局部动荡与大国竞合:2017年国际安全形势主要特点

时间:2018-02-10 20:27来源:当代世界 作者:唐永胜 点击:

2017年的国际军事形势发展延续了过去几年的基本态势。在维持总体稳定的背景下,局部动荡频繁发生,传统安全风险与非传统安全风险错综交织,国际安全面临的不确定性有所增强。这种形势的发展变化与国际体系深刻演变的大背景紧密关联,反过来又对全球局势的走向产生重大影响。

在这样一个动荡时期,大国关系还是维持了基本的战略稳定。至少到目前,在动荡的局势中,大国之间的战略平衡得以保持并且仍然有效,并没有因为国际关系背景的深刻变化而偏离大的方向,竞争与合作并存仍然是大国关系的基础性特点。实际上,在国际局势变化中,大国之间的战略稳定变得更加重要。面临地区和全球性挑战的增多,大国关系如果不能保持基本稳定,世界就会变得更加危险,甚至失去控制。

大国军事竞争趋紧,但同时也受到更多约束

在国际变局中,主要国家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也酝酿重大变化,由此带来战略忧虑增加和军事竞争加剧。面对变局,谁都不敢放松,否则就可能失去主动。许多国家持续向军事安全投入倾斜,军费保持高额开支。在战略调整中,主要国家更加注重应对传统安全领域挑战,偏重防范大国战略竞争及其潜在冲突。

美国特朗普政府发布的首份国家安全报告,就明确将俄罗斯、中国界定为竞争对手,理由在于“这两个修正主义大国”正在寻求挑战美国的影响力、价值观和财富。在军事竞争中,美、俄等军事大国还非常注重以效能为牵引,形成集约程度高、质量优良和能力更强大的力量体系。而日本则继续构建联合机动防卫力量,努力提升岛屿攻防能力,不断强化在西南方向的军事存在。

2017年7月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7日在德国汉堡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举行闭门会晤,双方谈及叙利亚、乌克兰等地局势以及网络安全等问题。此后,双方官员说,美、俄、约旦就在叙西南部地区停火达成一项协议。图为当日在德国汉堡,美国总统特朗普(右)与俄罗斯总统普京握手。

在注重军事竞争的同时,大国之间也能根据共同利益加深合作交流,并在战略博弈中保持理性克制、留有余地,大国间未发生直接军事对抗,国际安全形势总体继续保持平稳态势。美俄两国仍在东欧、中东、北非等广泛地区持续开展地缘博弈。乌克兰危机,克里米亚问题使美俄两国关系极大恶化,尽管如此,美俄两国在军事上仍是保持斗而不破的基本格局,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展开全方位制裁,但不能简单采取激烈的军事手段。

2017年,俄美两国关系开始破局,11月11日,俄美两国分别发表声明,俄罗斯总统普京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就叙利亚问题达成一致,两国将维持美俄现有沟通渠道,以确保两国武装力量在叙利亚的安全,防止在打击极端组织过程中发生擦枪走火。

中美两国在东北亚半岛、南海、东海、台海、西太平洋均持续开展政治外交博弈,摩擦不断,但在涉及彼此重大关切领域,两国均保持理性克制,留有余地,避免发生正面军事对抗。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后,2017年,两国领导人的互访标志着两国关系总体走暖,为加深军事领域合作交流创造了条件,11月29日,中国和美国签署《北斗与GPS信号兼容与互操作联合声明》,实现民用信号互操作。中美军事关系竞争与合作两个方面呈并行发展之势。

而中俄两国战略伙伴关系进入历史最高水平,两国在外交、政治、经济等领域密切合作的同时保持并加深军事交流合作,包括签署《2017—2020年中俄军事领域合作发展“路线图”》,开展中俄“合作—2017”联合军演,中国引进苏-35战机等一系列军事合作和军火贸易等。预期未来一年,美俄关系转暖空间有限,面临来自美国的军事安全压力,特别是伴随着美国反导系统的技术进步和全球设网,中俄两国军事合作交流仍将进一步增强。

地缘战略博弈呈深度发展趋势,大国军事关系酝酿重要变化

围绕中东、东欧和东亚等地区有关地缘战略节点的较量,仍然是大国战略博弈的重中之重,并呈现出深度发展趋势,相关战略力量各有守度,如围绕乌克兰危机、南海争端的地缘博弈趋于达成某种程度的新平衡。

自从乌克兰危机以来,俄美两方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政策措施,俄美关系陷入僵局。受西方国家经济制裁和军事封锁,俄罗斯曾一度陷入战略被动局面,后来普京出兵叙利亚打击“伊斯兰国”组织,并以此为牵引逐步打破战略僵局。特别是2017年,俄罗斯成功利用北约内部分歧凸显的机会,配合政治外交手段,积极战略运筹,打破乌克兰危机以来来自美国和欧洲的军事封锁,扭转了西方对俄罗斯经济制裁的被动局面,收获多重政治经济战略利益,逐步掌握战略主动。首先是武力打击“伊斯兰国”(IS)恐怖主义,获得全世界的道义支持,消除乌克兰危机中造成的负面影响。其次是掌控叙利亚局势,增加在中东、北非地区的力量存在。

可以看到,国际军事态势正在发生重要变化,北约由于一些成员国经济困难、社会矛盾以及组织内部分歧而战略收缩,俄罗斯抓住机会,积极运用军事外交手段,扭转了战略被动局面。但是,世界军事格局至今并未发生根本改变,美国的军事霸权没有动摇,北约在世界军事中的主导地位也没有松动,俄罗斯也面临经济困难等内部矛盾,预期未来美俄均会将主要精力转入国内经济发展,2017年美俄之间形成的新的战略平衡或将保持较长时间。    

伴随国际体系深刻变迁,国际安全中的不确定性趋于增加

当前,国际力量结构和国际关系体系正在经历历史性的重大变迁。新旧国际秩序处于交替过程之中,国际政治变化超出原有理论解释范围,不确定性凸显,危机事件频发,安全风险趋向增加成为一种常态。比如,东北亚博弈,能否向可预期更具包容性的安全框架发展从而避免重大军事冲突,中东、非洲乱局是否会给全球稳定带来更大的扩散性威胁,已成为国际安全领域的重要关注点。尤其是中东局势的变化是否会引发新的重大冲突,大国利益争夺是否会出现重大转变,《伊核协议》是否面临被撕毁的危险,其冲击有多大,这些都对有关大国构成考验。

特朗普突然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不仅招来巴勒斯坦、埃及、土耳其的反对,甚至让相隔几千公里的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穆斯林民众上街游行抗议;目前中东局势持续升温,俄罗斯开始介入,12月22日,土耳其总统与普京通电话,普京明确表示愿意帮助巴勒斯坦人民实现建设独立国家的权利,这一事件是否会引发世界范围内的宗教对立或导致新一轮的中东战争,目前尚具有较强不确定性。

1月6日,来自六个阿拉伯国家的外长或外交大臣及阿拉伯国家联盟秘书长在约旦首都安曼召开会议,重申对美国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这一决定的抵制和抗议,表示阿拉伯国家将坚持在耶路撒冷问题上的立场。(新华社发,穆罕默德· 阿布· 古什摄)

当前,不能排除有关国家政权不稳定或局部动荡招致大国干涉甚至发动代理人战争的可能性。反“伊斯兰国”的战争成果无疑是辉煌的,但“伊斯兰国”在叙利亚、伊拉克地区的灭亡也给世界安全带来更多不确定性。无论巴格达迪是否已经死亡,面对军事溃败和经济困难,“伊斯兰国”极有可能发生内部分裂,甚至可能分散为若干恐怖主义极端组织,战法从正规战转为游击战,伊拉克、叙利亚国内恐怖主义威胁仍然存在。

而恐怖组织可能向外渗透,流窜国外,谋求生存空间。事实上,在“伊斯兰国”强盛时期,就已经把西奈分支渗透进埃及,南亚分支渗透到阿富汗、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印尼等穆斯林人口众多的国家。如果国际社会协调不力,“伊斯兰国”的失败反而可能伴随恐怖势力转变形态甚至出现某种程度的扩散。

瞄准抢占军事优势制高点,大国围绕军事科技领域竞争明显加剧

美国实施第三次“抵消战略”以来,谋求对其他大国军事优势的态势凸显。2017年9月18日,美国参议院高票通过国防授权法案,2018年美国国防预算增长10%,达692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近年来,美国试图打破有核国家之间相互威慑的稳定局面,加紧研究部署导弹防御系统,实现美国治下的世界军事安全,由此引起世界各主要国家争相提升战略武器性能、发展反导技术,竞争程度日益激烈。

2017年7月11日,美国五角大楼宣称美国成功进行了洲际弹道导弹拦截测试,一枚升级后的拦截火箭从加利福尼亚海岸发射后,在太平洋上空击中了一枚从马绍尔群岛发射的模拟洲际弹道导弹;9月24日,美国成功发射代号为NROL-42的具有针对北半球进行电子信号监控和弹道导弹红外光学监控的大型电子侦察卫星;而美国借助半岛局势紧张得以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把导弹防御系统的部署范围从欧洲伸延到亚洲。与美国针锋相对,8月,俄媒透露出俄军将在2020年测试正在研制中的S-500防空反导导弹系统,预期S-500将成为俄军空天防御的“撒手锏”武器;9月12日,俄罗斯海军955型“北风之神”级导弹核潜艇首艇成功发射了“布拉瓦”弹道导弹。

近年国际安全空间和领域持续拓展,诱发新的争夺。2017年太空军事斗争竞争变得更为激烈。现代战争中,制天权已经成为制信息权的核心关键和重要的非对称优势手段,太空已经成为世界各主要国家争夺的重要战略制高点。而网电空间也日益成为军事竞争热点。从近年来美国参与的几场局部战争来看,网电空间已经成为军事斗争新的重要领域,掌握制信息权的一方往往能够形成压倒性优势。在这场由美国发起的网电空间军事竞争中,美军仍然位于世界前列。

新科技在军事领域的运用往往会形成新的制权优势,实现对对手的追赶乃至超越。近年来,无人装备、人工智能、激光武器、量子通信等领域成为大国军事科技竞争的焦点,根据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报告,2018年美军建设的一个重点将是发展高速打击武器和激光武器。

中国在亚太和全球战略格局中地位上升,但由于部分国家依然存在固有疑虑,经略周边破解安全难题面临重大挑战。

随着综合实力不断增强,中国地区影响力提升,在地区安全事务中的积极作用不断得到增强。在总体上,睦邻友好互利合作是地区国家对华关系的主流,中国地区环境总体有利向好,自身地缘优势正在逐步发挥出来。如南海局势出现一定程度的缓和,没有发生严重动荡,中菲、中越关系也发生积极变化,当然这与相关国家共同努力紧密相关,也与中美两个大国在南海已达成某种战略平衡有很大关系。

同时也必须看到,受历史经历、领土与海洋权益争端、域外大国因素等影响,一些国家对华依然存有疑虑和担忧,奉行大国平衡战略,配合甚至拉拢美国、印度等大国加强在地区的军事存在,对华实施制衡。这为大国在中国周边设棋布子、实施战略围堵以及通过炒作地区争端施加压力提供了条件,中国地区安全形势更加复杂。所谓“印太战略”就可视为美国联盟体系的拓展,防范中国的意味十分明显。中国如何有效经略周边破解周边安全难题面临重大挑战。

实际上,中国发展与变革本身就构成国际变局的重要组成部分,日益强大且与时俱进的中国是维护国际安全和促进世界繁荣的重要力量,而变化的世界也需要中国更多的创造和贡献。近年来,中国同世界许多国家的关系取得了重大进展,经贸联系更加紧密,互动空前密切。尤其是地区和周边国家从中国快速发展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对中国发展的依赖稳步上升。

即使个别国家一时出现对华疏远、甚至与华对抗的倾向,对此依然可以刚柔相济,合作震慑并举,综合运用政治、经济、外交和军事手段将其拉回到稳定发展的轨道。问题在于,日渐强大的综合国力和地区影响力还未能充分转化为地区国家的对华向心力,地区政策中软实力的运用还不足以让更多国家信服,而硬的一面所发挥的威慑作用也不是那么有效。如何更有效地运用国家实力和地区影响力破解周边安全困局、构筑牢固周边安全依托,是当前也是未来较长时期需要解决的重大课题。

世界范围大和平小战争的总体态势得以维持,全球战略稳定的基础难以动摇

到处充满动荡和冲突,却又能够保持全局的基本稳定,世界范围这种“大和平小战争”的总体态势得以维持。国际安全形势虽然面临诸多变数,但全球战略稳定的基础难以受到根本动摇。

近来的局势发展证明,一些基础性因素仍在发挥作用,且有进一步发展之势,有利于维护全球战略稳定。第一,以热核武器恐怖平衡为基础的大国战略稳定继续发挥作用。而且,防扩散实际已经成为有关大国的共同关切,大国协调的空间有条件进一步拓展。第二,新的安全空间和领域的双重效应。一方面,国际竞争向网络空间、太空及深海等领域延伸;另一方面,这些空间和领域具有特殊性,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够完全控制,也将成为国际合作的新空间和国际安全治理的新领域。

第三,非传统安全威胁复杂严峻,没有更为广泛的国际协作,就不可能有效应对和化解。预防和应对恐怖主义网络的扩散就是各国共同的安全需要。第四,新技术创新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重要推力。这是一种利益增量,也是国际竞争中取得优势的关键,主要依赖于国家治理水平的提升才能获得。第五,难以削弱且仍在强化的跨国跨区域联系,无疑也制约着大国关系出现严重的失衡和冲突。

  全球战略稳定在国际体系变迁过程中的积极效应不可替代,对维护国际安全意义重大。但不可忽视,维持战略稳定也面临一些严峻挑战。威胁主要来自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在国际变局中大国可能出现的失向感及战略盲动,二是国际体系在变迁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系统性失效。而一些国际安全关键节点的失控有可能引发和放大这两种倾向,中东局势发展中潜藏着巨大安全风险,朝鲜半岛方向也可能出现重大危机。

半岛问题在本质上是从持续至今的停战协定确立的安全结构向一个新的更具包容性和可持续的安全架构的过渡和转变,涉及半岛国家、大国博弈、中美竞争等诸多方面,是东北亚地区安全治理的结构性难题。在转变的过程中可能出现动荡和危机,朝核危机就是这种转换过程中的一个副产品,也是一个伴随性现象。如何能使东北亚局势发展纳入可预期轨道和进程,考验着相关国家,也构成国际安全局势发展一个重要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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